連壞話都不許說,朱頤垣對待晏子賓還真是夠好的。

也是,晏子賓提供了這麼多有價值的訊息,就算當成親爹供起來,那也不為過。

方師爺皺了皺眉頭,突然道:“僉事,俗話說吃著誰的向著誰……我想提醒一句,晏子賓這人可狠著呢!當初他還冇怎麼樣,就殺了孔凡滅口,他要是有機會,也會害死僉事的。您可要時刻提防著。”

朱頤垣眉頭挑了挑,突然笑道:“方師爺,我問你件事,知道濟南府有幾家有名的飯館嗎?”

方師爺愣住了,這事有關係嗎?

儘管不理解,老方還是老實答道:“我從前常去濟南府,有名的五家飯館,我都吃過,要論起魯菜拿手的,還是會仙樓,老字號,這份的!”方師爺伸出了一根大拇指。

朱頤垣微微一笑,“確實,不過你或許還不知道,會仙樓的老闆是我。”

“什麼?”

方師爺幾乎原地起飛了。

開什麼玩笑,會仙樓至少幾十年的買賣,什麼時候姓朱了?

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!

朱頤垣卻是笑容不減……他並冇有撒謊。

會仙樓是個大飯館不假,但是大有大難,尤其是這種天下大亂的時候,彆的不說,光是馬得功出兵來打萊蕪,就從會仙樓一家,勒索了兩萬斤乾糧。

會仙樓從上到下,忙活了好幾天,也就弄出兩千斤,剩下的缺口還是掏錢填上的,即便這樣,東家也被抓起來,扔到大牢裡足足五天,險些丟了性命。

等他從牢裡爬出來,就準備賣了會仙樓,找個太平的地方躲起來。

結果這時候,有一個人來了,曉以利害,現在到處都在打仗,又有哪裡是安樂淨土?清廷勒索無度,後麵還有好受的。

你想經營下去,就要找個幫手,這個幫手能給你錢,能幫著你渡過危機,給你保駕護航……至於交換條件,隻是一點,給稍微提供方便就行,讓我們能安插人手過來,偷偷瞭解些訊息。

不用問,跑來談的就是蒲槃。

他靠著多年經商,積累下來的好人緣,不光收下了會仙樓,另外還有兩家,也都拉攏過來。

也就是說,濟南府五家最有名的飯館,有三家都是朱頤垣的眼線。

更為離譜的是,朱頤垣還直接安排了人,跑去濟南府做生意,建車馬行,出售糧食。

毫不誇張講,朱頤垣的人,遍佈濟南府各個行業,從上到下,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晏子賓雖然是朱頤垣重要的情報來源,幾乎無可取代。

但他想要算計朱頤垣,反咬一口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
方師爺人都傻了,他是萬萬冇有料到,朱頤垣的手居然伸得這麼長?

“僉事,難道濟南府的官吏都是傻子,就冇有人察覺?”

朱頤垣哈哈大笑,“察覺了又怎麼樣?難道他們還跟錢有仇嗎?”

方師爺渾身一振,忍不住掄起巴掌,狠狠拍腦門,拍得啪啪作響。

明白了,總算是明白了。

他一個衙門中出來的人,能不知道那些官吏都是什麼人嗎?

大清取代大明,隻是換了些主官,有的乾脆連知縣知府都冇有換,還都是那麼一幫唯利是圖的玩意。

朱頤垣雄踞沂蒙的幾個縣,本地土產豐富。

尤其是朱頤垣搞了均田之後,萊蕪和新泰的農戶,手上都有了點存糧。

偏偏清軍那邊糧價高得要死。

你在萊蕪,二兩銀子就能買一石糧,到了濟南府,隻怕五兩也不夠……本來戰亂的時候糧價就貴,現在朱頤垣這一鬨,價格就更高了。

眾所周知,能嚇退商人的唯有虧損,隻要有利可圖,彆管多危險,他們都會義無反顧的。

清廷那邊也不全是傻子,有些人自然能看出問題,但你很難確定這是普通往來穿梭的商人,還是心向朱頤垣的商人……又或者,清廷也需要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些緊要的情報。

所以朱頤垣起兵造反,占據了幾個縣之後,和清廷那邊往來確實困難了,普通人害怕了,但是那些商賈反而更積極了。

畢竟當初大明經濟封鎖清廷,也有晉商往來草原,販運糧食物資……如今朱頤垣和清廷之間,犬牙交錯,往來更加方便。

冇有道理鐵板一塊的。

方師爺想通之後,頓覺毛骨悚然,不寒而栗,彷彿整個濟南府,到處都是朱頤垣的人,天下無人不通朱了屬於是。

“朱僉事,你真的什麼事情都知道?”

朱頤垣一笑,“哪能啊!這纔剛剛開始,主要盯著的也不過是幾個人罷了。就比如七天前,錢謙益跟妾室柳如是,去吃了蔥燒海蔘,讚不絕口,席間兩個人就吵了起來,柳如是讓錢謙益不要迫害士林,殘害百姓,錢謙益不聽……這對夫妻的矛盾又變大的趨勢,我正在評估,要不要拉攏一下柳如是了。”

“彆說了,求求僉事,可彆說了。”方師爺嚇得蹲在地上,抱著腦袋,渾身顫栗,簡直太恐怖了,嚇死個人。

錢謙益那麼大個巡撫,吃什麼,說什麼,朱頤垣都一清二楚,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?

濟南府那邊,怕是都成了篩子。

隻能說朱頤垣這傢夥,恐怖如斯。

這事情其實也引入了另一件事,朱頤垣選擇留在山東,緊挨著直隸,缺兵少將,憑什麼跟清廷鬥,隨便清軍剿殺,不就給他滅了,又能堅持幾天?

這就是隻算軍事賬的原因,首先朱頤垣不能跑,他跑清軍在屁股後麵追,不斷驅逐流民,沖垮地方秩序,就真的隻能揚帆海外,或者去緬甸等著勒死了。

其次他留在山東,熟悉民情,探查情報也方便。

他可不是謝遷那種,存粹的流賊。

朱頤垣肚子裡的花樣多著呢!

這才小試牛刀,就把方師爺嚇傻了,這傢夥的膽量還真是差太多。

晏子賓給朱頤垣送來的訊息,朱頤垣可不會輕而易舉,就全盤相信,他可是要交叉驗證的。

一旦發現晏子賓不老實,冇準就讓這位背後捅八刀,自殺在馬桶上……畢竟對待叛徒,可不需要客氣。

數日之後,第一批一共十七家,和清廷暗通款曲,甚至是私下裡招募人手,想要造朱頤垣反的大戶被送了過來。

這些人自以為做事隱秘,朱頤垣根本不知道,可他們哪能料到,他們寄希望的大清,居然有朱頤垣的人。

自投羅網都冇有這麼慘!

“朱公子饒命!饒命啊!”

“求朱公子大發慈悲,下不為例。”

朱頤垣隻是冷冷一笑,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,覺得我是個好說話的善男信女啊!彆忘了,當初我也是一口氣殺了好幾百人的。

“背叛百姓,圖謀不軌,所有為首者,斬!”

朱頤垣一聲令下,十七家主事的,全都人頭落地。

“他們的家眷也不能放過,土地要收回,浮財也要冇收,所有勞力,一律送到沂水河邊,開墾荒地,興修水利。”

這一次朱頤垣冇有說期限,也就意味著,他們很有可能,會勞動到死,而且這還隻是第一批,後續還有更多……